第(3/3)页 一步。 两步。 三步。 月光追着他的脚步,一寸一寸地移过来。 杜衡想退。 可退着退着就顶到了后边的人墙。 只见对方竖起一根食指。 轻轻地,抵在自己唇前。 “嘘——” 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夜风拂过窗纸,像一片落叶擦过墙根。 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?什么叫做“嘘”?为什么要“嘘”?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,怎么理也理不清。 可他真的没有发出声音。 他就那样站着,张着嘴,瞪着眼,像一尊石像。 月光静静地照着,照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吏。 半晌。 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何人?” 年轻人没有回答。 “杜署令。” 这声音!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。 一个穿着粗褐短褐的老役夫,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。 那老役夫身材不高,微微佝偻着背,双手拢在袖中,像是习惯了这个姿势许多年。 他的小腿上打着歪歪扭扭的绑腿——那绑腿打得实在不成样子,松松垮垮,一截高,一截低,像是这辈子没打过绑腿的人胡乱缠上去的。 可杜衡的目光,没有看那绑腿。 他看的是那张脸。 还有那—— 三缕白须。 那三缕白须,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像三缕银色的丝线。 杜衡见过那三缕白须。 在朝会上,远远地见过。 在典客署的公文上,他还见过那白须主人的刻字。 那是太宰。 是百官之首。 是三朝老臣费忌。 杜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 那瞪大是突然的、剧烈的,像两颗眼珠要从眼眶里跳出来。 他的嘴张开,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、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“咕”声。 “……太、太宰大人?!” 声音颤抖得厉害,像风中的枯叶。 这不争气的膝盖当即一软。 这可是当朝太宰! “下……下官,拜……” 一只手伸过来,扶住了他的臂肘。 是那个老役夫。 不,是太宰。 费忌扶着他,那力道不大,却稳稳地将他托住了。 他没有让杜衡跪下去,只是那样扶着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 杜衡被那双眼睛近距离看着,忽然有些恍惚。 遥想自己还在典客署当差的时候,曾远远地见过这位太宰一面。 那时候他想,这样的人,和他隔着天与地的距离。 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,有朝一日,这位太宰会站在他面前,穿着老役夫的粗布衣裳,扶着他的胳膊,用那双阅尽人世的眼睛,静静地看他。 “太、太宰大人……”杜衡的声音还在抖,“大人,大人怎么……” 他说不下去了。 费忌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微微侧身,将目光投向赢说。 杜衡顺目望去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 那个年轻人! 太宰就一直站在那年轻人的后面,什么人,能够站在太宰的前头。 再看另一个老牧人,些许模糊的轮廓,很快就让杜衡记起了另一个人。 当朝大司徒——赢三父! 天啊! 一个太宰,一个大司徒,却只能站两侧。 那中间这人,还需要猜吗? 杜衡的心,忽然跳得极快。 他没有见过国君的真容,哪怕曾远远望上一眼,也看不真切。 不过杜衡知道,国君,很年轻! “太宰,那位是……” 费忌不语,只是饶有意思的看了杜衡一眼,轻轻点了下巴。 杜衡的膝盖,又一次软了。 这一次,费忌没有扶他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