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深紫色的朝服,深得像傍晚的天边最后那一抹云霞,沉沉的,厚厚的,压得住所有的颜色。 领口绣着精美的谷穗与祥云纹样,金线银线交织,每一针每一线都密密匝匝的。 谷穗饱满,祥云缭绕,像是要从衣领上长出来、飘起来。 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温润如脂,光洁如镜,其上挂着一枚铜令,有巴掌大小,可那玉印上刻着的字,谁都认得——大司空。 那是管着秦国百姓粮袋子的那个人才配挂在腰间的印记。 他站在车辕上,像一棵种在那里的老树,风吹不动,雨打不倒。 他的目光扫过官道两旁那些避让的行人,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兵卒,扫过那两辆囚车,扫过囚车里那两个被绳索缚着的老人。 他的目光很淡,淡得像冬天的日光,有亮,没有暖,可那淡底下有一种东西,是威仪。 是一个人站在他该站的位置上,穿着他该穿的朝服,佩着他该佩的信物,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。 “是大司空谢大人!” 人群中,有人认出了老人的身份,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。 在这一片寂静里,清晰得像一声惊雷。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敬畏。 雍邑城里,随便拉一个百姓问问,可以不知道太宰是谁,可以不知道司徒是谁,可没有不知道谢千的。 先君在世时,但凡有大事,都要问他的意见。 先君说过一句话——“谢公点头的事,秦国就不会乱;谢公摇头的事,秦国就办不成。”这句话,雍邑城的百姓都知道。 所以当有人认出他的时候,那声低呼里没有意外,只有一种“果然是他”的理所当然。 押官和殿传侍的脸色,在看见这个老人的瞬间,变了。 脸色当即青得像冬天的河水,表面结了冰,可底下还在流,流得很急,很深,看不见底。 他们的膝盖弯了,几乎是本能地弯下去的,快得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。 他们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,额头几乎贴着黄土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颤颤的,闷闷的,像两块石头扔进深潭。 “下官见过大司空!” 周围那些兵卒,也纷纷单膝跪地。 铜戈杵在地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“咚”的一声。 他们的铠甲哗啦响了一声,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官道上回荡,很脆,很亮。 他们跪下去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照镜子,右手握拳撑地,左手按着膝盖,头低着,目光落在地上,落在自己的靴尖上,落在黄土的缝隙里。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片,洪亮,整齐,在官道上空回荡,惊起了远处屋檐上几只栖息的乌鸦,呱呱地叫着,飞远了。 “见过大司空!” 谢千站在车辕上,看着这些跪了一地的人。 他的目光从押官身上扫过,从殿传侍身上扫过,从那些兵卒身上扫过,从那些跪着的人身上扫过,却像什么都没有看见。 “免礼。” 没有理会押官和殿传侍的恭敬,他的目光,径直越过人群,落在了甘孙所在的囚车之上。 眼神中,没有丝毫的冷漠与嘲讽,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凉与惋惜,那是一种知己难寻、故人将逝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