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听起来是不少,可方才谢千奏的那两个里亭,一个就收了三万多石。 八千亩地,才收一万石,这…… 有人开始在心里撇嘴。 可那些懂耕时的官员,此刻的表情却完全不同。 他们先是愣住,然后是皱眉,然后——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 八千亩。 万石粮。 不要以为这少了。 按照当时秦国的生产力,这已经算不错了。 一位站在后排的老臣,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虚幻的八千亩淤地上,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计算。 八千亩地,能收多少粮? 若是上等田,一亩收个两石,那是丰年。 若是中等田,一亩收个一石半,那是正常。 若是下等田,一亩收个一石,那也是常有的事。 可这些淤地是什么地? 是从来种不了粮的地。 是年年被水淹、年年荒着的地。 是只要一发水,就什么也留不下的地。 而现在,谢千说要筑堤,要束水,要把这些地变成良田。 八千亩。 就算这些地刚开出来时不算肥,就算头几年收成不会太高,就算一亩只能收个一石二三斗—— 那八千亩,也能收一万石。 一万石粮。 那老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 这意味着,八千亩原本什么也长不出来的地,从此以后,年年能给秦国多添一万石粮。 一万石。 够两千人吃一年。 够在灾年的时候,多救活无数条人命。 这不是小数目。 这绝对不是小数目。 那些家里种地的官员,此刻已经忍不住攥紧了袖中的手。 家中有地,自然知道开荒有多难。 把荒地变成熟地,没有三年五载下不来。 头一年种下去,收不上多少;第二年好一点,可还是薄。 第三年第四年,才能慢慢养肥。 可谢千说的是淤地。 淤地不一样。 淤地有淤泥。 淤泥肥得很。 只要能把水挡住,把地露出来,头一年就能有好收成。 一亩收个一石半,甚至两石,都不是不可能。 八千亩,就算按一石半算—— 那是一万二千石。 万石粮,他说得保守了。 多少人想问问谢千。 你是怎么看上那些淤地的? 你是怎么能想到筑堤束水的? 你是怎么能算出八千亩、一万石的? 殿中那些原本有些失望的人,渐渐从身边人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对。 他们左右看看,看见那些懂耕时的官员们脸上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,看见那些老臣眼睛里闪烁的光,看见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,看见有人嘴唇微微颤抖。 他们开始重新打量那两个数字。 八千亩。 万石粮。 他们忽然意识到,自己方才的失望,或许是因为—— 他们根本不懂。 不懂耕种,不懂农事,不懂那些地原本什么也不是,不懂那些粮原本一颗也收不上来。 他们只是坐在朝堂上,听着数字从谢千口中念出来,然后用自己的尺子去量。 可他们的尺子,量错了。 谢千仍站在殿中。 他奏完了第三事,便不再开口,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等着君上的裁断。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,有敬佩,有惊讶,有困惑,有忌惮——他都没有理会。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。 那水里,映着泾水沿岸那万余亩淤地,映着那十二里长堤,映着八千亩良田,映着万石粮食。 一万石。 不多。 可也不少。 刚刚好,能让秦国多活几千人。 刚刚好,能让那些无地可种的流民,有了一份指望。 刚刚好,能让君上看见——他这个大司空,没有白当。 宁先君坐在君位之上,望着谢千,望着那张消瘦的脸,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沉静的光。 他忽然想问:这些日子,你究竟做了多少事? 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。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 “准。” 第(3/3)页